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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胜萍、曾佳:论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制度的完善
发布日期:2017-04-26 08:17:40
作者:徐胜萍、曾佳

摘要:我国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尚处于探索阶段,各地做法不。现行主要做法是根据生态系统或生态功能区、案件性质和河流流域、环境资源案件数量、人口数量和经济社会发展水平等因素确定集中管辖法院,或者依托铁路法院实现跨区域集中管辖,实行环境资源案件“二合一”或“三合一”的审理模式。跨区域集中管辖适度打破了行政区划和司法区划的重合,具备良好的价值和作用。但在实践中,存在法律依据不足、跨区域程度不高、不方便当事人诉讼、环境资源刑事案件跨区域管辖难以落实等问题和局限。要突破现行改革的局限性,应将跨区域集中管辖法定化,调整集中管辖的层级和地域范围,同时积极采取措施方便当事人诉讼。

 

关键词:环境资源案件; 跨区域; 集中管辖制度

 

 

司法管辖制度是新轮司法改革的关键“探索建立与行政区划适当分离的司法管辖制度”“设立跨行政区划的人民法院和人民检察院,办理跨地区案件”是中共十八届三中、四中全会的重要精神,是全面深化人民法院改革的重要任务。

 

环境资源案件具有专业性、复合性和跨区域性等特征,我国以行政区划为基础的传统管辖制度在跨区域环境保护中很难发挥及时、有效的作用,已成为环境资源案件审判的障碍。因此“逐步改变目前 以行政区划分割自然形成的流域等生态系统的管辖模式,着眼于从水、空气等环境因素的自然属性出发,结合各地的环境资源案件量,探索设立以流域等生态系统或以生态功能区为单位的跨行政区划环境 资源专门审判机构,实行对环境资源案件的集中管辖,有效审理跨行政区划污染等案件”成为我国环境司法改革的选择。

 

一、我国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现状

 

管辖是指确定上下级法院之间和同级法院之间受理第一审案件的分工和权限。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是指为了促进司法区划与行政区划的适当分离,实现生态系统保护的整体性,以流域等生态系统或以生态功能区划为单位划分管辖区域,上级人民法院以统一指定的形式将原本分散在一定区域由不同法院管辖的环境资源案件交予少数的、审判力量较强的设有环境资源专门审判机构的法院集中管辖的制度。与行政区划适当分离的环境资源案件管辖制度是《意见》所倡导的环境资源司法改革的具体举措之一。自2014年《意见》实施以来,全国许多省、市高级人民法院积极探索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制度,并相继制定和发布了实施意见或办法。综观各省市发布的实施意见或办法,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管辖主要有以下几种模式:

—是以生态系统或生态功能区为单位实行跨区域集中管辖模式。包括省界内主要河流流域和自然保护区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如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贵州大江大河流域及山脉走势等环境要素的分布情况,将全省分为五个生态司法保护板块,综合考虑各地法院审判力量分布、地理距离和交通条件等因素,选择五个基层法院及与五个基层法院对应的四个中级法院和省高级法院设立生态环境审判庭或人民法庭,构成贵州省“一四五”跨区域环保审判格局,实现司法辖区与行政区划的区别和适度分离,实行生态环境民事、行政案件跨市、州级行政区域的集中管辖。海南省以河流入海口所属行政区划为标准,在海南省五大河流经市县及两大自然保护区试行环境资源案件跨行政区域集中管辖,逐步推行环境资源审判刑事、民事、行政“三合一”归口审理。以生态系统或生态功能区为单位实行集中管辖的模式强调生态系统的完整性,有利于将本地区环境作为一个整体看待,有利于实现被污染的环境、被破坏的生态尽可能得到恢复。

 

二是以环境资源案件数量、人口数量和经济社会发展水平为综合考量因素实行跨区域集中管辖模式。此种模式不强调生态系统的完整性,而是综合考虑环境资源案件数量、人口数量和经济社会发展水平等因素,由上级法院指定本辖区内一个或若干个特定的法院管辖对应上级法院辖区内的环境资源案件,实行跨区域集中管辖的模式。如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指定渝北区法院、万州区法院、涪陵区法院、黔江区法院、江津区法院对环境资源案件实行跨区域集中管辖,审理或审查各自所在五个中院辖区内应由基层法院管辖的第一审环境资源刑事、民事、行政案件以及环境保护行政机关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行政非诉等案件。

 

三是依托铁路法院,实行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模式。按照中共十八届四中全会关于“探索设立跨行政区划的人民法院”的要求,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重要部署,2014年10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下发《关于开展铁路法院管辖改革工作的通知》,要求七个试点的铁路运输法院开展跨区域集中管辖行政案件和环境资源案件的改革。依托原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成立的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分别集中管辖北京市和上海市跨地区重大环境资源保护案件。西安铁路运输法院、安康铁路运输法院分别管辖原由西安、安康两市各基层人民法院管辖的一审环境资源案件,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管辖原西安、安康两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一审环境资源案件以及不服西安、安康铁路运输法院裁判的二审环境资源案件。

 

四是以案件性质和河流流域相结合确定跨区域集中管辖模式。如湖北省由武汉海事法院与汉江中级人民法院对全省环境公益诉讼案件实行跨行政区域审理,武汉海事法院负责其管辖的湖北省内长江、长江支流水域水污染损害等环境公益诉讼案件的审判;汉江中级人民法院负责省内长江、长江支流水域水污染损害以外的环境公益诉讼案件;对于环境资源非公益诉讼,在武汉、宜昌、十堰、汉江等设有专门环境资源审判庭的中级法院,采取民事、行政二审合一模式,审理本辖区内的普通环境保护类一审民事、行政案件,以及辖区基层法院的普通环境保护类民事、行政上诉案件。

从当前我国环境资源案件管辖情况来看,大部分地区根据本地生态环境和实际情况因地制宜试行的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模式多样,非上述四种类型所能完全概括。基于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具有交互性的特点,同一行为可能造成人身、财产和生态环境的损害,容易同时侵犯环境资源刑事、民事、行政法律关系,各级人民法院为了统一裁判尺度,积极探索将涉及环境资源的民事、行政乃至刑事案件归于-个审判庭进行审理,形成“二审合一”或“三审合一”的审判模式。

 

二、我国当前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存在的问题及局限

 

跨区域集中管辖制度适度打破了行政区划与司法区划的重合,具备良好的价值和作用,但在试行中也遇到些问题,存在较大的局限性。

 

(一)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法律依据不足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刑事诉讼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法定的案件管辖类型中并不包括集中管辖制度。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行政案件可以根据实际需要进行跨区域集中管辖,但其使用的“可以”二字表明跨区域集中管辖在适用上有极大的不确定性。除《行政诉讼法》外,其他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未针对“跨区域集中管辖”做出专门的规定或解释。从我国《民事诉讼法》中未规定、《行政诉讼法》仅用“可以”跨区域管辖的表述、最高人民法院《意见》使用“探索建立”的文字等情形来看,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制度并不是环境司法改革的终局性结果,而是“探索建立与行政区划适当分离的司法管辖制度”目标下设置跨区域审判机构的阶段性选择,并未全面上升为法定的管辖制度。现阶段部分法院试行的“二审合一”、“三审合一”等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实践,除行政案件外,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的跨区域集中管辖尚缺乏明确的法律规定。

 

《行政诉讼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高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审判工作的实际情况,确定若干人民法院跨行政区域管辖行政案件。”在2014年11月1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江必新就行政诉讼司法管辖制度的问题做出了说明:“根据相关文件要求和法律规定,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可以设立巡回法庭,审理跨区域的行政案件或其他案件。另一方面,高级人民法院经过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准,确定若干人民法院跨行政区域审理行政案件或其他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已经就司法管辖问题进行了多次研究,但是它毕竟不仅仅是一个单独的指定管辖问题,而是涉及法院的职能转换,是一个体制问题。还要进一步研究相关的法律依据,做到合法有据。”“行政案件相对集中管辖,就是将部分基层人民法院管辖的一审行政案件,通过上级人民法院统一指定的方式,交由其他基层人民法院集中管辖的制度。”由此观之,在跨区域集中管辖缺乏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最高人民法院是将指定管辖作为跨区域集中管辖的法律依据。


指定管辖是指由于出现了特殊情况,导致有管辖权的法院不能行使管辖权,上级法院以裁定的方式指定其辖区内下级法院对某案件行使管辖权。“因指定而改变管辖,调整了法律确定的办案主体,是一种因案件特殊性而采取个案调整的方式人为影响案件管辖秩序的做法。”指定管辖一般适用于个案的特殊情况,是对案件事后的管辖权分配。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并非针对具体个案指定管辖,而是由上级法院以行政指令的形式,统一地、批量式地将某一地区的全部环境资源案件,集中指定法院进行管辖,是上级人民法院预先对某一类案件的管辖权进行批量式调整,即属于“类案指定管辖”。环境资源案件的“类案指定管辖”虽在事前即可明确管辖的法院,具有一定的可预测性,但从程序法定的角度来看,管辖权作为司法权的一部分,其设定和变动须有法律授权。以行政命令方式统一、批量式的集中指定管辖,违背了指定管辖仅适用于特殊情况、个别案件的立法本意,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

 

(二)跨区域管辖程度不高,解决跨区域环境纠纷作用有限

 

跨区域集中管辖实质上属于指定管辖制度的变通,有权力指定的主体是上级法院,指定的范围是该上级法院所辖的下级行政区域。在上级法院的管辖范围内通过指定管辖可以实现行政区划与司法区划的分离,落实(纲要》“确保行政案件、跨行政区划的民商事案件和环境保护案件得到公正审理”的要求。目前,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管辖制度的改革仅限于省、自治区和直辖市的行政区域内,主要针对省级行政区域内发生的环境资源案件实行集中管辖,属于省级以下跨区域集中管辖,跨区域程度不高,主要包括跨区县、跨地市两种情形。省级以下跨区域集中管辖制度可以较为有效地解决省内环境纠纷,也即无论是跨区县还是跨地市的环境纠纷,都有对应的集中管辖法院进行审理。但对于跨省级行政区域的环境纠纷,如水污染损害赔偿纠纷和大气污染纠纷,现行试点的跨区域集中管辖制度便显得束手无策。

 

我国跨省界的环境纠纷并非少数。按照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实施地或侵权结果发生地人民法院管辖。跨省级行政区域的水污染、大气污染、土壤污染等民商事案件由于侵权结果发生地的多元化,容易发生跨省级人民法院的管辖权争议。按照管辖权冲突解决规则,多个有管辖权的法院发生管辖权争议,由发生争议的法院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逐级报请它们的共同上级法院指定管辖。如果未实行跨省级区域集中管辖,那么跨省界环境纠纷一旦发生管辖权争议,其共同的上级法院就是最高人民法院。跨省级行政区域的个案指定管辖不仅增加最高人民法院的工作负担,而且程序繁琐、耗时。

 

确定管辖法院存在困难、管辖权容易发生争议、指定管辖时间较长等问题严重阻碍跨省界水污染、大气污染、土壤污染等纠纷的解决,使得案件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审理,区域/流域内业已发生的某一点污染因为水、大气等自然因素的流动性和扩散性,很可能迅速影响到下风向/下游生态系统,造成更大的环境污染,形成“纠纷无解、污染更广”的双输局面。现行省级以下跨区域集中管辖制度无法破解这种困局,解决环境纠纷的作用实在有限。

 

(三)不便于当事人参加诉讼,有违民事诉讼“两便”原则

 

我国诉讼法中确立地域管辖制度的原则之便是方便当事人诉讼,方便人民法院审理。《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侵权纠纷案件由侵权行为地或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由于环境侵权纠纷一般表现为相邻污染纠纷、本地企业排放污染物等纠纷,所以有管辖权的法院一般为当地法院。在跨区域集中管辖前,原告在本地区法院便可以就环境纠纷提起诉讼,距离较近,往返较为方便,时间和金钱花费也不多。实施跨区域集中管辖后,如果当地法院为集中管辖法院,则本地区当事人的诉讼成本不会发生较大变化。如果当地法院为非集中管辖法院,其管辖环境资源类案件的权力交由跨区域集中管辖法院,则当事人与管辖法院之间的距离增加,当事人诉讼成本将大幅度增加,管辖的“便民原则”在一定程度上被削弱。环境资源类案件实行跨区域集中管辖,当事人与管辖法院之间的距离增大,加重了当事人的诉讼成本负担,虽然便利案件审判,却不能很好地便利当事人诉讼。

(四)受困于传统法院按照行政区划设置,环境资源刑事案件实现跨区域集中管辖面临政策障碍

 

综观现行已公布的各省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改革方案,主要包括跨区县、跨地市两种情形的集中管辖,实行环境资源类民事、行政案件的“二审合一”或者刑事、民事、行政案件的“三审合一”归口审理模式。民事、行政案件一般不涉及公安和检察机关配合问题,环境资源类民事、行政“二审合较为容易实行。刑事案件往往需要公检法三机关相互配合,因此跨区域环境资源刑事、民事、行政案件“三审合 面临着一定的政策障碍。目前我国仅在北京、上海同步设置跨区域的法院和检察院,除此之外其他地区的环境资源刑事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均将面临究竟应由哪个检察院起诉到跨区域法院的问题。

 

三、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制度的完善

 

(一)跨区域集中管辖法定化

 

“案件管辖是体现程序公正并直接影响实体公正及办案效率的重大程序问题,其决定必须有法律依据,并严格按照法律程序进行。”现代法治国家强调管辖的确定性,一方面要求管辖制度应尽量满足预先确定性、可预测性,管辖的法院与范围是众所周知且准确无误的,另一方面也要求案件的管辖必须有法律依据,并按照法律程序进行。“必须依据法律规定,普遍地和事前地确定拥有管辖权的法院,有目的地任命法官去审决特定案件,是不允许的。”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通过上级人民法院对下级人民法院的环境资源案件管辖权进行批量式调整,使得原本拥有管辖权的法院丧失了管辖权,直接剥夺了非集中管辖法院对环境资源案件的审判权“其本质是‘人定法官(法院)'而非‘法定法官(法院)',因此可能与法治精神相冲突。”

 

管辖制度改革和其他各类改革一样,都必须具备合法性。任何改革措施一旦游离于法律框架外,那么制度的运行便丧失了基础。目前,环境资源案件的跨区域集中管辖作为现行指定管辖制度的变通形式,有其客观原因和现实需要。但依据法定法官原则,应当将实践中若干探索成功的跨区域集中管辖模式作为环境资源案件的法定特殊管辖制度固定下来,并将其作为补充性的管辖制度在《民事诉讼法》《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第十八条已确立)或司法解释中全面予以确定较为适当。因为环境资源审判必然朝向专业化的方向发展,世界多国建立环境专门审判机构的成功经验也表明,环境法院或法庭的运作须有法律依据,法定的“综合且集中”的管辖权将是环境司法的最优选择。

(二)  调整集中管辖的层级和地域范围

目前,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已设立环境资源审判庭,省级以下环境资源案件的跨区域集中管辖亦已处于试验和探索阶段。为了更大程度地突破地域限制,实现环境案件跨区域管辖的全面覆盖,建议增加环境资源案件跨省级行政区域的集中管辖。

 

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范围的划分,需要依据生态系统的自然属性或生态功能区的划分来确定。对生态功能区进行划分则涉及环境保护相关部门的职责,因此管辖权的调整建议先由最高人民法院会同国家环境保护等相关部门对全国的自然生态系统进行调查,在全国生态功能区域划分的基础上,再由最高人民法院根据生态系统的整体性和环境影响的跨区域性等特点对全国环境资源案件的管 辖进行整体布局和划分。具体而言,针对跨区域环境资源案件,应当由最高人民法院结合生态功能区的划分指定某省的法院管辖该生态区域内的环境资源案件,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其辖区内某中级法院作 为跨区域环境资源案件的_审法院。

 

环境资源案件跨行政区域集中管辖,除考量环境要素分布特征外,另一个重要的考量就是避免地方保护主义对法院审判环境污染、生态破坏案件的干扰。在法院人、才、物未摆脱地方政府控制的情况下, 跨区县集中管辖仍难以从根本上保障审判权的独立行使,需跨地市级行政区域管辖才能避免地方干扰公正司法问题。而环境资源刑事案件因涉及公安、检察各相关职能部门的衔接配合,跨地市级行政区域 集中管辖显然不易落实。随着国家司法改革的整体推进,在法院的人、财、物实行省级统管的改革措施全面落实以后,可以从根本上整体解决中基层法院地方化影响司法公正的问题。因此,在人民法院实行省级统管的新管理体制下,针对非跨区域环境资源案件,可以地市级行政区域为单位,在各中级人民法院设立环境资源审判庭,集中管辖其所在地市级行政区域内的环境资源刑事、民事、行政一审案件。以地市级行政区域为单位集中管辖环境资源案件,既可以解决原来需跨地市级行政区域管辖才能避免的地方干扰公正司法问题,又可以解决刑事案件的集中管辖衔接配合问题,还能兼顾便利当事人诉讼的需求。

 

(三)  积极采取措施方便当事人诉讼

 

环境资源案件跨区域集中管辖因“集中”而导致当事人诉讼成本增多,因此应尽早采取措施消解其与“两便原则”的冲突。既然成本的增加主要由地理原因引起,那么集中管辖法院就应当增加当事人在地理上的可及性,方便当事人将环境纠纷诉诸司法。

 

第一,为当事人立案提供便利。在跨区域集中管辖法院的立案部门建立便民诉讼联系点,异地受理案件,制作本辖区环境资源案件集中管辖审判机构的诉讼指南并予以公开。指南中可以包括审判机构的组成、地址、联系方式、管辖范围、案件类型、出庭准备、诉讼流程、以及费用负担等。建立集中管辖的权利告知制度,增强跨区域集中管辖宣传,让当事人全面了解对集中管辖的立案、审判流程。允许当事人在本地法院立案庭递交相关诉讼材料并完成立案登记等程序,具体的诉讼材料由非集中管辖法院通过电子邮件、快递等方式移交集中管辖法院。集中管辖法院也可以充分利用网络以及新媒体,开通电子立案系统,甚至可以建立电子法庭,实现环境纠纷的网络一站式解决。

 

第二,开展巡回审判工作。跨区域集中管辖法院应建立巡回审判制度或在环境案件较多的地方设立派出法庭,让法官主动走向当事人,就地解决环境纠纷。《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法院可以根据需要进行巡回审理,就地办案。我国幅员辽阔,集中管辖法院的辖区因管辖权扩张拥有较大的地域管辖范围,法官通过定期或不定期的巡回,深入环境纠纷的发生地和当事人所在地,了解社会情况,就地调查取证,可以便利当事人诉讼,减轻当事人来回奔波的成本。

 

 

 

作者简介:徐胜萍,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诉讼法学教学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100875);曾佳,中国农业大学教务处 (北京 100083)

 

 

参考文献:

[1]中共中央:《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人民日报》2013年11月16日第1版。

[2]中共中央:《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人民日报》2014年10月29日,第1版。

[3] 参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全面深化人民法院改革的意见人民法院第四个五年改革纲要(20142018)》(法发[2015] 3 号)2015 年 2 月 4 日http: / /www.chinacourt.org/law/detail/2015/02/id/148096.shtml, 2016 年 9 月 23 日。

[4]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全面加强环境资源审判工作为推进生态文明建设提供有力司法保障的意见》(法发[2014] 11号,《人民法院报》2014年7月4日第4版。

[5]参见江伟主编《民事诉讼法》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87页。

[6]参见王旭光:《环境资源审判工作的若干基本关系》《法律适用》2014年第11期;韩德强主编《环境司法审判区域性理论与实 践探索》北京:中国环境出版社,201541页;赵卫民、郭继光:《环境公益诉讼的相关问题》《人民司法》2013年第17期。

[7]参见贵州法院网:《贵州高院举办公众开放日活动同日召开第十次新闻发布会》,20151027日,http:〃www.guizhoucourt. cn/fyxw/1448.jhtml,2016 9 11 日。

[8]参见金昌波:《我省法院部署开展环境资源审判改革试点工作五大河流域环境资源案将试行跨行政区域管辖》,2016716 日,http://www.hainan.gov.cn/hn/yw/jrhn/201607/t20160716_2064812.html,20169 11 日。

[9]参见李《陕西设立环境资源案专审法院》2016224http://www.cenews.com.cn/sylm/hjyw/201602/t20160224_ 802520.htm,2016914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指定西安铁路运输两级法院跨行政区划集中管辖西安、安康两市环境资源案件的规定》(2016115第二条、第三条对西安铁路运输法院、安康铁路运输法院以及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管辖的环境资源案件进行规定“二、西安铁路运输法院管辖在西安市辖区内的一审环境资源案件;安康铁路运输法院管辖在安康市辖区内的一审环境资源案件。三、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管辖如下环境资源案件:(一)西安市、安康市辖区内的重大、复杂一审环境资源案件;(二环境公益诉讼案件;(三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的一审环境资源案件;(四对于西安、安康铁路运输法院管辖的一审环境资源案件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

[10]参见程勇、唐业继《湖北统一环境资源审判模式与管辖设置>〉,《人民法院报》2015年1月28日,第1版。

[11]参见刘子阳:《最高法发布环境资源审判白皮书4年审结环资案55万余起》《法制日报》2016年7月28日,第3版。

[12]张洋、毛磊《行政机关要经得起告配合告减少告》,《人民日报》2014年11月2日,第2版。

[13]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开展行政案件相对集中管辖试点工作的通知》(法[2013] 3号,《人民法院报》2013年1月 14日,第2

[14]参见张卫平:《民事诉讼法》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583页。

[15]龙宗智《刑事诉讼指定管辖制度之完善》,《法学研究》2012年第4期。

[16]参见龙宗智等《刑事诉讼指定管辖若干问题研究》,《法律适用》2013年第12期。

[17]水作为一种环境要素具有明显的流域特征,因而水污染也具有流域特征,不以行政界线为限,在水污染方面,多数的水污染纠纷属于跨省级的环境纠纷,例如2005年松花江水污染事件,污染跨吉林省、黑龙江省并进入俄罗斯领域;2007年太湖蓝藻水污染事件,污染影响太湖流域,包括江苏省、浙江省、上海市、安徽省;2013年,山西长治苯胺泄漏事件,导致河北邯郸市污染;201511月底甘肃陇南锑污染事件,污染跨甘肃省和山西省。在大气污染方面,空气是流动的,大气污染物能伴随着气象条件进行长距离传输,扩散过程并不受行政边界的限制,所以非常容易造成跨省级、市级的大气污染。我国大气污染已经从局地、单一的城市空气污染向区域、复合型大气污染转变,部分地区出现区域范围的空气重污染现象,京津冀、长三角和珠三角以及其他部分城市群已表现出明显的区域大气污染特征。参见张世秋《京津冀一体化与区域空气质量管理》《环境保护》2004年第17期。

[18]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条《人民法院报》2015253版。

[19]龙宗智《刑事诉讼指定管辖制度之完善》《法学研究》2012年第4期。

[20]德约阿希姆•赫尔曼:《〈德国刑事诉讼法典〉中译本引言》,载《德国刑事诉讼法典》,李昌珂译,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812页。

[21]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土地与环境法院的首席法官Brian J.Preston总结了环境专门审判机构在实践中成功运行的12个特征:1.机构的地位和职能;2.独立于政府且客观公正;3.综合且集中的管辖权;4.有博学且专业的法庭成员;5.提供多纠纷解决方式;6.提供专 业和技术专家;7.促进诉诸司法的渠道;8.实现公正、快速、便宜的纠纷解决;9.有效回应环境和相关问题;10.发展环境司法;11.潜在的精神和使命;12.灵活的、创新的以及提供附加价值的功能。参见 Brian J.Preston,Characteristics of Successful Environmental Courts and Tribu- nals,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Law 2014 (26), pp.365393

 

 

                            本文摘自:《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7年01期

                            

                                           本文编辑:蔡文耀